繁枝分部,建立在七丘边境小镇的西侧,靠近一片矮树林。
营地一间屋舍内,卡托坐在木桌的一侧,景年坐在另一侧。桌面上摊着几张纸,纸上写满了条款。
卡托握着羽毛笔,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每写完一段就停下来看一遍,确认无误后再继续往下写。
景年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卡托写的条约,眼睛一眨不眨。
奥古斯塔坐在景年身侧,双手抱胸,全程保持沉默。
卡托写完最后一行字,拿起纸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把纸张的边角按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印泥,推到景年面前,手指在纸张的签名处点了一下。
景年伸出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签名处按下指印。
“前置手续办妥了,接下来你们先去进行面试考核吧。”
卡托将合同收起。
“我们不是你特招的学员吗?怎么还要面试?”
景年挑眉,古怪得看着卡托。
卡托抬起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只是繁枝的一个教员,不是话事人。虽然你们以后直属于我管辖,但该走的流程一个都不能省。”
景年白了卡托一眼,嘴角往下撇。
还好他没信卡托的话。说什么以人格担保给予自己自由,结果连让自己走后门的权利都没有。
卡托被景年这么一瞥,老脸挂不住,干咳两声:
“咳咳……那个,考核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但你们也需要用心对待,不能马虎。”
说完,他推开椅子站起身。
“完成考试后再来找我,我先去提交资料。”
他走到门口,拉开木门就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一些,像在逃离什么。
一直沉默的奥古斯塔这才开口:
“你为何如此爽快就决定加入繁枝?”
景年转过身,双手搭在椅背上:
“你一直保持沉默,我还以为你知道原因呢。”
奥古斯塔干咳一声,手握成拳在嘴边挡了一下:
“……你现在是我的老板,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权干涉,所以没问。”
“其实也没啥,就是想找个能安心锻炼的地方。”
奥古斯塔恍然,眸光一闪:
“大树底下好乘凉,是吗?”
繁枝拥有专业的训练机构,无需上角斗场就能获得许多实战经验。
训练场里有各种模拟设施,可以还原不同级别残像的攻击方式,还有经验丰富的教员指导格斗技巧。
同时,在繁枝的训练体系中成长,能避免在角斗场上与贵族的利益发生冲突。那些贵族不会轻易对繁枝的学员动手,因为繁枝有自己的规矩和势力,能抵挡一部分贵族施加的压力。
在这里训练与成长,是最好的环境。
“我们现在的体格太瘦弱了,还需再多锻炼几年。只有一个强壮且健康的身体,才能掌控强大的力量。”
景年走到窗台前,伸手推开木窗。午后的光线从窗外涌进来,照亮了屋舍内的地面。
“明白了,我会努力变强。”
奥古斯塔握了握拳,眼神坚定。
“嗯,你先去训练营报道吧。”
“你不一起来吗?”
景年摇头,脸色还带着一丝苍白:
“我先前共鸣力透支得厉害,需要再调整一番,稍后就来。”
奥古斯塔的目光在景年脸上停留两秒,语气带着关心: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去找个医生来检查一下?”
“没事没事。我调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先过去吧。”
景年摆手,身体靠在墙上,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奥古斯塔犹豫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终点头,走出屋舍。离开前,她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景年目送奥古斯塔离开,直到屋门合闭,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放松的刹那,他的脸部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
皮肤从额头开始变硬,颜色逐渐变成漆黑。表皮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又像枯老的树皮,一道道沟壑在脸上蔓延。
脖颈处露出黑色的珊瑚状斑纹,斑纹从领口往上爬,缠绕在喉结处。那是黑潮侵蚀的痕迹,是被利维亚坦污染后留下的烙印。
“利维亚坦,你就这么想控制我么?”
景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他牙齿咬紧,双手紧握成拳,全神贯注地操控共鸣频率,将体内暴躁不安的能量压制下去。
脸部的残像化逐渐停止。那些黑色的死皮不再扩散,脖颈处的斑纹也消退了一些。
“……”
他的质问没有得到回复。屋舍内依旧寂静。
“奇怪,利维亚坦似乎无法对我进行精神攻击了?”
景年疑惑皱眉。
他能感觉到,之前一直存在于脑海里的侵蚀频率消失了。
那个一直在意识深处低语、蛊惑、嘲讽的声音,现在完全听不到了。
“嗖——”
一撮小火苗从景年体内冒出,将黑色的死皮点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焰像活物一般,一点点啃食那些漆黑的频率,同时也灼烧着景年的皮肉。
紧接着,一股寒气自表皮之下涌现。
寒气覆盖在被火焰灼伤的部位,皮肤表面的温度骤然下降。被灼伤的表皮慢慢愈合,皮肤完好,没有留下一丝灼伤的痕迹。
在这两股能量的作用下,景年的残像化彻底消失。
脸部的黑色纹路全部被火焰烧尽,又被寒气修复,皮肤恢复到原来的颜色和质地。
脖颈处的黑色斑纹也被压制,从领口的位置退回衣领以下,缩进皮肉里,消失不见。
景年摊开双手,将两道频率凝聚在手心。
右手掌心上浮现出一团橙红色的火苗,火苗在掌心跳动,和他的心跳保持同一个节奏。
左手掌心上涌现出一个圆形的雾团,皮肤凝出一层细密的白霜,把掌心的纹路描得更清晰。
“冰与火……这两股外来的力量在帮助我?”
他弄清了一件事,这两股频率在帮他压制利维亚坦的侵蚀。
先前在擂台上也是如此。
他一调用共鸣频率就失控了,体内的频率像决堤的潮水般往外涌,根本收不住。身体瞬间残像化,皮肤变黑变硬,四肢向外扭曲伸展,变成一棵漆黑的大树。
若不是有这两股能量及时出现,恐怕他就死在了擂台上。
“唉——这具身体还是太虚弱了,无法完美驾驭利维亚坦的力量,稍微施展一下就会超频……”
景年收回火焰与寒气,手掌合拢。
他长呼一口气,迈步往屋舍外走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刚走出门,他就听到一声愤怒的苛责:
“新人阿甘!我给你5秒钟时间,立刻入列!”
声音从训练营的方向传来,洪亮而粗糙。景年的耳朵被震得嗡了一下,耳膜感到一股压力。
他循声抬眸,发现一个强壮的教官正朝他看来。
那人站在广场中央,距离景年大约二十米。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教官制服,制服的袖子被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是!”
景年挺直身板,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跑,来到奥古斯塔身旁,站定,脚跟并拢,身体绷直,将呼吸调整到和队列的节奏一致。
队列里站着十来个年轻人。
他们站成两排,前排六人,后排五人,每个人之间的间隔大约一米。他们的年龄都在13到15岁之间,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教官瞪着大眼,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年轻面孔:
“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新人。犯困的、迟到的、营养不良的……还有你!”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走到前排右侧第四个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孩,头发扎成单马尾。她的左手拿着一块红薯,红薯还冒着热气,表皮已剥掉一半,露出里面橙黄色的薯肉。
教官站到女孩面前,弯下腰,脸凑到女孩面前,眼睛瞪得更大,声音粗鄙:
“你他妈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拿着一块红薯来报到?!”
女孩将红薯掰开两半,动作不紧不慢。
她把两半红薯放在手里看了两秒,将小的那块递给教官,一脸不舍:
“你要吃吗?我分你一点。”
她的声音平静,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真诚的分享。
教官低着头,面色发沉,额头皮肤皱在一起。
就在他即将发飙的时候,另一个酷酷的少年撩了一下乌黑的头发。
少年的头发很长,刘海遮住了左半边脸,只露出右眼。他站姿随意,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弯曲,身体微微往一侧倾斜:
“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以我的资质,根本不需要与你们一同训练。”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拉长。
“加纳~”
他将胸前印着「佐助」二字的名牌扯掉,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走。
“喂喂,你小子是在对我的头发评头论足吗?”
另一个拽拽的少年将前者拦下。他的头发又粗又硬,顶部的头发向前突出,形状像一个镜像旋转90度的字母L。
他的身体壮实,肩膀宽厚,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他胸前戴着一个刻有「仗助」二字的名牌,名牌别得端端正正,和衣服的领口平行。
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白痴。”
名为佐助的少年,冷不丁地撇下一句话。
他绕开对方,再次迈步离开,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晃动。
“全部给我趴下!”
教官怒吼一声,声音从胸腔里炸开,像一颗炮弹在队列中爆炸。
一股无形的能量从天而降,像一座看不见的山从头顶落下来。能量覆盖了整个队列,每个人都被笼罩在其中,没有任何人能从这股压力下逃脱。
“噗通……”
新人们纷纷倒地,一个个宛如死狗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张着嘴喘气。
唯有刚才的两个少年能勉强支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佐助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按住膝盖,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表情。
仗助也是单膝跪地,但他的姿势比佐助更稳,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按在大腿上,腰背挺直,抬头看着教官。
景年整个人趴倒在地上,瘦弱的身体根本无法与这股力量抗衡。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角余光看到教官胸前的名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卡普。
“我不管你们来自哪里,曾经有多牛逼。但来到我这里,你们统统都得听我的,不得反抗!”
卡普教官周身散发出一种强者般的霸气。他的声音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刺得耳膜发疼。
“现在,逐个进行自我介绍。”
卡普收回了那股能量,压迫感消失得和来时一样突然。
新人们如释重负,大口喘息。
卡普走到前排第一个少年面前,扯开嗓子大喊:
“从你开始!”
那少年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五出头,但浑身都是肌肉。
他立刻站起,挺直腰板,双手贴着裤腿,手指并拢。他张开嘴,大吸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大喊:
“我叫阿斯塔!为了变强而来!目标是成为魔法帝!”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整个训练场上空回荡。
卡普往前跨了半步,脸凑到阿斯塔面前:
“太小声了!听不见!再大声点!”
阿斯塔没有退缩,目光依然坚定。他嘴巴张得更大,吸的气比刚才更多,胸腔鼓起来,肩膀往上抬。
他再次大喊,声音比刚才高了几个调:
“我叫阿斯塔!是要成为魔法帝的男人!”
卡普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笑容很短暂,一闪而过。
“好!很有精神!下一个!”
他的点名顺序并非按队列进行,而是直接来到刚才啃红薯的女孩面前。
女孩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红薯。
卡普俯身,眼睛和女孩的视线平齐:
“你加入繁枝的目的是什么?!”
“我叫萨莎·布劳斯,加入繁枝是为了填饱肚子!”
女孩猛地抬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快,像机关枪扫射一样。
“没出息!”
卡普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站起身,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景年身上。
他迈开步子,走到景年面前,扯开嗓子嘶吼:
“阿甘!你为什么来当角斗士?!”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气流从嘴里喷出来,打在景年脸上,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
景年看到对方愤怒的脸,不敢怠慢。他并拢双脚,腰背挺直,扯着嗓子回应:
“加入繁枝是为了服从您的命令,教官!”
“卧槽,阿甘!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这是我听过最了不起的回答!你他妈的智商肯定有250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