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粥粥的娘亲。”
顾离欢如何想得到，那和粥粥苦苦找寻的人，如今落得这般悲惨下场，更何况他方才目睹了秦美花的绝望记忆后，几乎是一口气哽在胸口吐不出。
一想到这一切若是让小粥粥知晓，那该对他会造成多么大的心里伤害？
“关大哥，她现在状况如何，我感觉她快死了。”
同样目睹一切的关卿也是面露不忍，犹豫了好一会，说道:“她状态已经…很差了。”
“有没有办法续命，或是恢复一下她的状态。”
“这个…顾离欢，我……”
这个支支吾吾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什么，顾离欢心急如焚。
“说啊，怎么了？”
于是，关卿便不再犹豫，将实情说了。
“鬼，是救不得的。鬼不同于心魔，魂态，是不同于世间任何一种物质的存在。只能附身在某人某物身上才能行动。”
“因为天道秩序，不允许生灵的生命终结后还占据人间的位置，所以会对鬼进行无时无刻的攻击，世间万物都对鬼排斥。有此才有见光则灭，见灵则散的属性。”
“她…怨气太大，成了厉鬼，能抗拒一时天地的攻杀，却无法长久维持。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没有办法能让一个凡人化身成的鬼恢复形体，也没法让她恢复理智。此刻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小朋友的娘亲，而是残存着些许执念的记忆体。”
“粥粥的娘亲，从那天死去后，便再无属于她的理智，也没有活过来的希望了。”
听到这里，顾离欢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不对，不对，人死为鬼，但是也有活路不是吗。那个…那个刘影，不也是被你杀了，然后借着《悬听七星》活了？”
“他是修士，神魂不同于凡人，能残存大部分的理智。”
“不，应该还有办法……”
他拼命的思索着，在脑海里检索着能够让粥粥娘亲活下去的方法，可就在此时，她却吐出些许声音了。
【公子，不要为我担心，我已经不想再活了】
“等等，你能看见我？”顾离欢对着她招了招手。
“嗯，你俩状态有点像，看见你也是正常。”关卿出声解释。
【可以的，公子，谢谢你，不用再费心给我找方法了】
【我现在好痛苦，自从我变成这个样子后，每时每刻，身体就像是被锯子切割一样，又痛，又难受】
【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了】
听到这里，关卿心生不忍，想要调用魂具为她安神，却意识到，这魂具的镇魂效果对鬼和神魂形态的异常状态是一种攻击！
无奈之下，便只能摇头道:“受苦了，天道磨杀最不讲理，便是渡劫修士以这种形态存活，长久以来也是会被折磨的丧失理智。”
【是的……公子，我现在，只求您能给我一个解脱】
秦美花的声音渐渐虚弱，而后又变得有些许狰狞。
【我…已经不是粥粥的娘亲了，我知道的……我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心中满怀杀念】
【这份痛苦折磨的我变得不像自己】
【你知道吗，公子……我明明那么爱着粥粥，可是，你知道吗……】
秦美花的声音变得颤抖，说出了让顾离欢胆寒的话语。
【一开始，我认出了那孩子……他被人欺负，我便上了岸，去杀了那些人】
【我把他们吃了，狠狠的折磨，那份快意才能勉强让我心情平复，可还是无法长久让我舒坦，于是我杀着更多的人，更残忍的杀害】
【那天你保护着粥粥，我却把你当成了那群人的同伙，把你变成了残疾】
【我见你搂着我的孩子，我就恨的不管不顾，冲进你的身边，想把你碎尸万段。可后来，我才发现，你不是那种坏人，你是在保护他。】
【可是，在我拼了命的想要避开粥粥，不想让他见到我这幅模样时，我的内心深处居然又露出这样的想法】
【要不是这个拖油瓶，我怎么会活的这么累】
此言一出，顾离欢惊的眼皮直跳。
“不…不是，你是状态不对，这不是你的本性。”
【是呀…我知道的，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想法，可我控制不了。】
【我没日没夜都被那股力量折磨，变得疯狂，我恨着这世上的所有人，只要有人活着，我内心就有无限的嫉恨，我羡慕他们有着生命，我羡慕他们还能像个人一样行走，不像我，变得这么丑陋……】
【我便是活着也是个出卖肉体的贱人，死了也要如此遭罪！！！！我恨！！！！！！啊！！！！！】
【不……不……公子……我！！！！我压制不住这份恨了……我……】
【我……求你了……让我……】
【解脱吧……】
……
看着那逐渐被仇恨怨气吞噬理智的秦美花，关卿也不禁动容，劝道:“顾离欢，不要摇摆不定了。她已无救，让她早一分从痛苦中解脱才是为她好。”
“别说话！我…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顾离欢低着头，陷入了巨大的仿徨。
——
其实他绝非那种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之人。
相反，顾离欢做起事来格外果决，且为达目的不顾代价。
可那是对自己而言。
因为他顾离欢是不要命的亡命徒。
可是，面对这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间疾苦，顾离欢当真做不到那般冷酷。
他当真，恨不得自己为秦美花承受那每时每刻的折磨，可是他做不到！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让他内心涌上自责。
因为他答应过粥粥，要找到他的娘亲，要带着他们一块过好日子。
明明这母子俩已经度过了那么凄惨的生活，明明就应该苦尽甘来了。
可为什么天地间这些不公要全部强加在他们的身上？
而且明明现在已经快要尘埃落定，却面临着这样的一个选择。
他要亲手杀了粥粥的母亲……
即便是为了她好，可是！可是啊！！！
为什么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
难道说因为他弱小，因为他无能，废物！所以他无法拯救眼前这个可怜的人！！！！！
操！
妈的！
顾离欢，你踏马真是个废物！既然你做不到让一切都美满，那你他妈做什么承诺，做什么担保！
粥粥那么小，你要怎么兑现那日的承诺！
你他妈说啊！操！
——
那折磨着他心的话依旧不停的哀求着。
【公子……公子……求你了……】
【不要让一个母亲……用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孩子的面前……】
【顾离欢……顾公子……您行行好……】
【让我去死吧】
“操！！！！！操！操！”
——
关卿蒙了，他几乎一瞬间就察觉到身体的异常，他的意识瞬间被排挤出顾离欢的身子，和那一旁顾离欢的灵体换了位置。
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那顾离欢的身体已经回归顾离欢本人的操控，一拳击在那秦美花的身体上。
穿胸而过，摘出一颗黑黑的心脏。
直到此刻，关卿才意识到，那顾离欢是被强大的压力刺激到了，才一瞬之间回到身体里，这是何等强大的意愿！？
不等他开口，那顾离欢已经流着两行血泪，牙都咬碎了去，满口血污，看着面前逐渐溃烂崩塌的秦美花。
在即将消散之际，那秦美花的身躯也变得像是曾经的模样，有了人类的形体。不过，渐渐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谢谢公子……您，真是一个……大好人……】
像是听见什么刺激性的词语似的，顾离欢的心都不跳了，表情抽搐，险些背过气去，狰狞着喊着。
“好…人！！！！！”
【公子…您为我们母子付出了太多太多，下辈子，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
【还有一件事……公子……能答应我吗……】
“哈……啊……啊啊啊啊！呵呵……呵呵呵啊啊啊啊！”顾离欢凄惨的哭着，咬着牙，笑了。
“嗯…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废物，你能做到什么，你答应个什么！
亲手杀了她！还要承她的恩！
顾离欢，你他妈配！
【公子…让粥粥，好好活着……不要让他知道我的事，好吗……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这个样子……】
——
我答应你……
——
【谢谢您】
——
“顾离欢～你怎么亲自动手？不如让关卿打杀了她，不好？只要不是你亲手杀得，又有什么罪过在你身上？哈哈啊哈哈哈，喂，说话！”
“闭嘴！闭嘴！”
“傻了吧唧的，就像以前一样，把罪孽推给其他人格，不好吗？”
“闭嘴啊！！！！！！！”
“等等！顾离欢，这是甘素平！警戒！”
——
“娘！！！”
——
一个带着血气的拳头砸在顾离欢的腰间，将他击得五脏六腑都炸了开去，一口热血呕在地上，直挺挺被击飞了老远。
他顾不得伤势，慌忙起身，却看见那个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粥粥，他捧着即将消散的娘亲，眼中满是混沌与绝望。
他方才，亲眼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曾敬爱的大哥哥，顾离欢，摘出了娘亲的心脏。
他杀了娘……？
杀了……杀了！！！
娘死了，死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不要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娘……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为什么！
为什么！！！！
娘，你为什么会被杀……顾离欢，顾离欢！
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顾离欢！你！！！！！！！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答我！！！！
你答应过我，答应过我！要找到我的娘亲，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好日子！
你为什么要杀我娘！为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离欢！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
“粥粥…粥粥！”
顾离欢捂着残破的肚子，踉跄着，想要上前去解释，可在见到那孩子绝望的表情后，愣住了。
我要告诉他，你娘已经死了，我杀了她，是为了解脱她？
不，这算什么理由……
骗他？用谎话骗他？
瞒不住的，他亲眼所见我的杀戮，他定会追查此事……我若实话实说，他定会追查杀害他娘的元凶，那他将会听到一切的真相。
不不不不，我答应过你娘……要瞒下这件事……
我要……冷静。
顾离欢，现在已经没了其他选择…。你已经当着他的面杀害了他的娘亲。
现在，及时止损。
要替粥粥的娘亲维持她最后的尊严。
这一切，都要瞒过去……
即便我身负所有罪责，也要履行和他娘亲的约定。
即便，我做……
恶人！
——
“粥粥，你娘亲在这里避难，被我…不慎杀害。”
拖住，拖住，把他支开，支开。
我要做的事情，绝不可再走半点风声。
“顾离欢，真的是你杀了我娘亲……”
“对。”
——
冷静到极致的顾离欢，被粥粥一拳打在胸口。
他防也不防，任由粥粥发泄着无尽的悲恸。
“你明明答应过我！！！！”
“你个骗子！！”
一拳下去，顾离欢被打的口喷热血，撒在粥粥脸上。
可粥粥却不停的，一拳一拳的，带着泪，打向曾经那么爱着的那个大哥哥！
“我要死了……粥粥……”
气息奄奄的顾离欢哀求着，却没有力气和意愿反抗。
他当真想被对方打死，可是不行。
他还要事情要做。
他只敢求着，忍着伤，继续苦求:“粥粥，我不想死……”
“那我娘亲呢！她想死吗！！！！！”
拳打的越来越重，顾离欢肋骨被打的外翻，瘫软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
“有什么用！还我娘命来！”
“对不起……粥粥……”
“闭嘴！不准叫我这个名字！这是我娘给我取得！你这个杀害她的人不准喊这个名字！闭嘴！！！！”
……
顾离欢蜷缩在地，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望着粥粥猩红的双眼，颤抖着抬起手，却在触及对方衣角时猛地收回。喉间涌上腥甜，他死死咬住唇，将所有真相咽回腹中，只余下破碎的呜咽。
直到看见顾离欢的身体都血肉模糊，快要失去生机，粥粥才从暴怒中渐渐清醒。
在他眼中仿佛回忆起昔日的温柔与关怀，此刻，他内心几乎崩溃。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啊，顾离欢……要是你不曾那样对我好，我就能毫无顾忌的杀掉你……”
“可为什么偏偏是你杀了我娘……”
他的拳渐渐软弱，悲恸的情绪把他折磨的痛哭，跪在顾离欢的身体上，拉着他的衣领，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他想不通，为何这世间对自己的好的两个人，只活下来了一个……
他已经失去了娘亲……现在……又要打死顾离欢吗……
他明明是自己的杀母仇人，可，为什么自己却真的无法狠下心去报仇啊……
杀了他吗……杀了顾离欢……在这个世间，一天中，埋葬两个至亲至爱吗……
为何，上天要这样对他……
——
巨大的绝望让粥粥在顾离欢的怀里啜泣，最终一口气没能缓释，让他昏迷了过去。
他没能狠下心，将杀母仇人顾离欢真的打死。
甘素平的笑脸从他身边隐去，留下一句嘲讽。
“作妖，图什么。”
看着那渐渐隐去的甘素平，关卿知道顾离欢的心思，捂着脸，也是百感交集。
他哪里不知道顾离欢想要替秦美花维护尊严，所以才将仇恨通通拉到自己身上来。
可这种事一旦真的在眼前发生，便是关卿也不禁动容，想要安慰什么，却也只能说出一句。
“你受苦了。”
“咳咳……咳咳……我不苦……粥粥才是……他们母子俩，当真受了太多苦难……”顾离欢咳出血来，搂着怀里的粥粥，还强运魂具，为他平复心境。
“也不当由你一人承担此事。唉，你怎么就这么好心，世上你这种好人可不多见。”
“哪家好人，像我这样。”顾离欢无奈的说着，便开始运转灵气，准备给自己疗伤时，忽然察觉不对。
“我的灵气…怎么反过来了？”
关卿解释道:“哦，没什么，你现在是魔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