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正派大能的面做完这一切的顾离欢，看着手上的血污，和方才撒落一地的血肉，他如梦初醒，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了。

“我做到了……做到了……粥粥……我替你报仇了…我替……我替你娘报仇了……”

他哽咽着，跪下了，用手捂着脸，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一直以来，他的压力太大太大，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心头极度压抑的一切都释然了。他只感到像是一年都没有休息，如今的困顿，疲惫涌上……

看着面前跪地哭泣的少年，渔翁也是一脸和中了奖一样的表情。他暗运灵气，探索四周。确认那牛大力真的死了，死的七零八落，绝无可能活下来时，这才松了口气。

“天师…这…”

少女茫然带着惊恐，以及心中的其余心思，对着渔翁传音。

渔翁回音:“不用管，你回北城吧，千万不要再和我联系。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北王君那边也不可以说。”

少女听得眼皮直跳，纠结无比。最后还是点头道:“是。那个…”

“你我已签订契约，此人已死，契约依旧生效。”

“多谢天师。”

于是，少女合上面纱，将布裹的琵琶负在身后，心念一动，黯然消失在树林之中。留下渔翁和顾离欢二人在原地。

如今阳光正好，照的长河波光粼粼，清风拂过水面，吹动顾离欢那黑白相间的头发。

渔翁强忍内心激动，平静的在顾离欢面前坐下，灵气微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杯子，心念一动，那杯中居然缓缓盈出些许水。

他抚摸着顾离欢的头，为他注入灵气，滋润着他的周身…也是在探查他的身体。

感受到对方的灵气滋润，以及柔和渗透进自己体内的灵气，顾离欢勉强从疲惫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渔翁，茫然道:“干嘛啊老头…”

“老头…呵呵。随你叫吧。”渔翁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亲切。

他现在没那么克制，思绪都已经放空了，也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老头这个称呼有点神头鬼脸，尴尬的笑了。

“我…我是个魔修…不配叫你前辈…哈哈…算了，我是小辈…我应该客气点对不对…您贵姓…”

渔翁见他回神后素养还是在线的，心里也是有点打算，便脱口而出道:“我姓高，名叫……算了，叫我高爷爷吧。”

顾离欢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您是正派前辈对吧……我一个魔修，怎么敢这么叫您……”

渔翁有点惊讶，笑道:“你方才可是叫我老头，而且你还当着我的面虐杀了一个人，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顾离欢尬住了，也惭愧的笑了:“还是叫前辈吧……”

渔翁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水杯递了过去。

顾离欢也不管他这杯水里有没有蹊跷，现在他大事做完，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接过水就喝，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然后，他又递了回去，“还有嘛。”

渔翁笑道:“有。”

他又凭空变出一杯水递了过去，顾离欢喝了三四杯，这才满意的舔了舔嘴。

“要有酒就好了。”

渔翁歪了歪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陶瓷小瓶，拆开瓶塞，递了过去。顾离欢也不客气，接过就是仰头灌！

一口下去，这酒的滋味一进肚中，顾离欢顿觉惊奇！

那酒清冽爽口，度数不高，但是带着浓郁奇香，回味无穷！即便是尝过各种美酒的他，也是不免对这酒连连称赞！

“好酒！好酒啊！”

他有点上瘾，都把舌头伸瓶子里了，喝的他意犹未尽，看向渔翁时，眼里都带着暗示。可是在看见渔翁似笑非笑的表情后，顾离欢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起身恭敬道:“抱歉，离欢失礼了…这酒实在太香，没忍住，一下就喝了干净。前辈，这酒多少钱，我给你。”

说罢，便准备上手摸钱，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毛都没有，愣了一会，便咬着牙，红着脸结巴道:“我…我……”

就在此时，关卿冒了出来，看着渔翁，又看看酒，托着下巴道:“别闹了，这酒我都不曾见过，来历定然不凡，岂是钱能买得，这老渔翁不太简单。”

顾离欢心道:你能看出他什么修为吗？

关卿道:“方才他渗灵入体探查你的身体，我也借用你的灵气反探了一番。金丹初期的修为，绝无可能瞒我。那个女子是实打实化神境，却在此人面前像个下属一样。大概率……是某个世家的家主或者高层。”

顾离欢诧异道:“为何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难道他不会是修真界势力的吗？”

关卿解释道:“修真界里强者为尊。如果是修真界的势力，位高权重者定然实力非凡，不然无法服众。而人间势力，却很常见这种修为不高却能号令诸多强者的家主。因为这些家主醉心于权利的运营和宗族的扩张，他们一般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就像你的父…不对，就像顾公，他的情况就很像现在这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听见这句话，顾离欢也是秒懂。

不过他不怎么在意面前这人的身份。

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太能活命了。

凌宗的援手已经来了，不一会就到。古河村里还有十几个没有卷进今晚事情的金家人，等会大阵一散，他们察觉自家人死了一堆，连着金财富也死了，看到自己这个魔修，定然回去报信。

面对两大势力的仇恨，顾离欢已经无心应对。

而且……更让顾离欢不想活命的一点是……

他为了向古河村的人复仇，就必须要杀死金财富。

而在他的计划里，若要杀了这个元婴期，就不得不借用当初刘影炼化厉鬼为阵灵的法子，来活生生创造新的厉鬼……

那群金家人，本就是……无辜之人……却被他顾离欢拿来利用。

他们不仅丧失生命，与心爱的家人生离死别，被顾离欢摧毁了十几个家庭……

更是被他顾离欢用极不人道的手段利用，炼制成了会无时无刻遭受天道摧残，折磨的……鬼……

死也也要被他利用，死了也无法入土，身躯变得污秽。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顾离欢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害得他们惨死。

“你总是这样，借着些大义凛然的借口，去把无辜的人们卷入。”

不是借口……不是借口……

“伤害他们，剥夺他们，最后埋葬他们。”

我不想伤害他们……不想……

“等到他们彻底死了，没法怨恨你啦，再假惺惺的出来说几句看起来很合理的借口，说些安慰自己的话。”

不…我不是安慰自己……我从来都没有安慰自己……

“搞得好像你这么做～他们就会活过来一样～”

活不过来…活不过来。

“搞得你好像是个好人～被逼得这么做一样！”

我是被逼的，我是好人…

“嘻嘻～”

……

“最后灰溜溜的跑了，不管不顾，转头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别处开始新的生活，继续认识新的棋子～那些因你惨死的人，就忘啦！”

不！我没忘！没有！！！他们不是棋子！不！

甘素平！你不要再说了！闭嘴啊！

【你忘了我】

【不是吗】

【你最好用的棋子】

【最爱你的棋子】

【居然一点都记不得了】

——

“不好！顾离欢！你心魔噬体了！快逆转灵气！甘素平，你要干什么！住……手…啊！！！！！”

——

“心魔噬体！”

——

渔翁表情凝重，看着面前目光呆滞，双手垂下的顾离欢，探得他体内魔灵膨胀之相。

他知道，这是魔修无法抑制内心业障所导致的极其可怕的现象。

与正派修士不同，魔修一身灵气都是反着来的，他们的修炼之路同样也有心魔，业障阻碍。正派修士若走火入魔，不能克制，便会转瞬间堕入魔道，心性大变。而已经堕入魔道的修士，再往下堕落，不去克制内心心魔，便会被心魔吞噬。

心魔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变异所致，它们的意愿就是在于不停的吞噬宿主，同化宿主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如今身为魔修的顾离欢已经克制不住心魔，即将放任它们吞噬身体。后面这具被心魔彻底占据的身体能做出什么祸事，渔翁已经见得太多太多……

他回忆起了一个人。那人正是气运之子。短短百年便已踏入天尊行列。

那人也是改变他作为一个卦师，决心转而成为猎杀天地间所有天命之子的人。

那人就伫立在天地之间，将数以万计的头颅浮在身侧，毫无怜悯的杀害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生灵，转而将他们的生命炼制成了一幡黑旗。

他在死前，对着人间，说出了这些话。

“哭什么？把眼泪擦干，省点水分，免得等会儿炼魂的时候杂质太多，脏了我的幡。”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们觉得我是恶魔？是屠夫？呵……真是可笑至极的蝼蚁思维。在你们那贫瘠的脑子里，杀人放火就是恶，长生久视就是罪。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四百多万条人命，若是就这么庸庸碌碌地老死，病死，化作一捧黄土，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才是对这天地造化最大的亵渎！”

“我来自一个没有灵气、没有仙法的世界。在那里，人命虽不是草芥，却又被虚伪的道德裹挟，我们活得像一群被圈养的猪羊。我难道来到这个世界，身负着这滔天的气运，不是为了来给你们当救世主的，更不是为了陪你们玩什么‘仁义礼智信’的过家家。我是来成仙的。”

“你们看这万魂幡！觉得它血腥，残忍？不，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在凡俗中，你们不过是百年即朽的尘埃，连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资格都没有。但现在，你们被我选中了。你们的血肉将成为我脚下的阶梯，你们的怨念铸就我手中的法宝，你们的灵魂将在我的幡中永存，成为我踏碎这诸天万界的一块垫脚石。这不是杀戮，这是升华。是我大发慈悲，赐予了你们这群废物‘永恒’的价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们。在这个世界！我就是唯一的正途！我就是天命之子！你们都该臣服于我！在我眼里，你们不过是下一个要被我踩在脚下的世界的养料罢了。待我飞升至更高世界，你们也会为我而欢呼！”

“现在，我就按你们这世间的规则来，弱肉强食不是吗！你们弱，所以你们该死。我强，所以我理所应当拿走你们的一切。”

“所以，收起你们那可悲的绝望和仇恨吧。恨我？你们连恨我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只需要记住，在你们生命终结的这一刻，你们终于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垃圾，而是成为了我林凡，未来这诸天万界唯一主宰，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好了，遗言听够了吧。让我看看这《炼天阵》能不能助我炼制绝世仙宝，你们这四百多万份‘养料’，能为我的大道，铺出多长的一段路！”

当然，他没有得逞。

被那人称为养料的，还有当时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卦师的他。

他现在还活着，而那个林凡，也被所有大能确认了死亡。

无人知林凡为何会落败，也无人知晓那从天边坠下的一抹彩华是何人所有。

不过，比起林凡的死，他活着的时候给人民带来的苦难，是巨大且惨烈的。直接死在林凡手中的凡人数量多达五千万以上，当时各方势力的高层，顶尖战力，因他或死或伤的也不计其数。

可以说，林凡之害，已经到了人间天灾的级别。

人口锐减以及林凡间接所导致的各方面负面影响，在当时的年代，几乎花了两百多年才恢复过来。

如此可怕的后果，皆是因为，身为大气运者的林凡，几乎毫无征兆，毫不犹豫的就入魔，然后瞬间就心魔噬体，成为了危害天下的魔头。

也是因为这件事，魔修几乎成了修真界见则必杀，闻必追伐的存在。

而心魔噬体，则更是一个魔修即将成为危害苍生的预兆。修真界所有正派修士，只要见到心魔噬体之相，必须立马格杀！

现在，他面前的顾离欢已然有此征兆，作为曾经无数苦难的见证者，成卦天师需要做出一个判断。

杀！

留…？

只犹豫了不到片刻，渔翁便做出了决定。

他从怀里取出一把短短的小剑，缓缓朝着顾离欢的额头刺去。

就在那剑锋不过额头半寸之时，渔翁身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你给我住手！老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