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宝本想着这事太过紧要严谨,不能随意泄露出去,就连太子爹爹她也没有说起。
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久,她心里也清楚,皇祖父便是宫里地位最高之人。
宫里所有人全都要遵从他的号令。
皇祖母在后宫之中是地位第二高的人,太子爹爹在前朝则是第二掌权之人。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要告知皇祖父。
司徒墨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下来。
“他可有说出具体的时间?”
“有,万历三年春季,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司徒墨的思绪回溯到二十年前,片刻后轻轻一笑:
“想来应当无碍,二十年时光过去,倘若真有异动,我们早就有所察觉。
朕这些年对北国边关一直严加戒备,不必忧心。”
皇祖父说得十分轻松,可糯宝心底总觉得事情绝非这般简单。
为何一路追查下来,查到的全是几十年前上一辈人犯下的旧事?
这些陈年往事彼此之间仿佛能够串联到一处,他们一同犯下诸多恶行,到头来却无人追责,这其中缘由到底是什么?
就连皇祖父面对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也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万幸皇祖父并没有阻拦她继续查案的打算。
“无妨,等我撬开钮恩平的嘴,便能问出当年究竟是谁买走了这份情报,还有哪些人知晓内情。”
大理寺牢狱之内。
钮恩平一次次想要冲破囚牢,可牢狱四周全都贴满符咒封禁,他压根没有办法脱身逃走。
“转告小公主,她若是执意不肯放我离开,到时候定然要将她满门覆灭!”
他双目空洞无神,说话之际口中一阵阵散发出污浊恶气。
糯宝拿着大理寺卷宗,缓步走上前开口:
“当年你欺压府上半数丫鬟,有人打算出面检举揭发你,你便痛下杀手,将那些人一个个扔进井里灭口,可有此事?”
“没错,人确实是我杀的,可我如今早已身死,这些罪名对一具亡魂而言又能如何?
你总不能对着一具死人严刑拷问吧?”
钮恩平毫无慌乱之意,反倒出言讥讽。
“你肯承认便好,由此我便能断定,你行凶害人并不单单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供奉一头厉害恶鬼。
你本不必痛下杀手,偏偏执意害死这些人,硬生生沾染满身血煞。
你的儿子也同你一般,钮承择为了供奉你,同样残害了府上不少丫鬟。”
钮恩平陷入沉默,周身弥漫开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腐气息:
“就算如此你又能拿我如何?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你还想给我儿子定罪?
不过是杀了几个贱籍丫鬟罢了,这又算得上什么大事,在世人眼中她们本就算不上正经人!”
看着钮恩平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
糯宝满心疑惑,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舅父。
叶如正轻轻摇头,拉着糯宝走到一旁僻静处。
“他这话并不算全然虚妄。
那些死去的丫鬟出身低微,在世间本就没有多少话语权,况且钮承择父子害死丫鬟之后,还会拿出银两安抚死者家属。
家属收了钱财便不会前往衙门告状,没有亲属出面报案寻人,即便这些丫鬟莫名殒命,官府按规矩也无权插手过问。”
糯宝皱紧眉头:“就只因她们是丫鬟?还有贱籍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如正望着心思纯粹的小外甥女,心中不由得感慨,糯宝自山上来到皇宫生活这半年,本心始终干净澄澈,从未被功名利禄沾染半分。
“贱籍便是身份卑贱之人,生来便要做奴仆伺候旁人,就好比你身边不少宫人,一生的本分便是伺候主子。”
这套规矩长久以来人人习以为常,无人心生质疑,叶如正从小到大也早已默认这般现状。
可此刻对上糯宝满眼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他生平第一次,对着这套规矩生出一丝动摇与怀疑。
“那小翠也算吗?”
糯宝转念一想,小翠平日里动不动便跪地行礼,还有小吴公公,宫里不少内侍身体都残缺不全。
“宫里许多宫人分不清该称呼叔叔还是阿姨……难道她们也都是贱籍?”
叶如正沉重地点了点头。
“糯宝,你要尽早认清这一点,你生来便和旁人截然不同。”
“我自然清楚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会法术,是爹爹的女儿,也是大家疼惜的揽月。
我有许多称呼,小公主也好,揽月也罢,全都是我的。”
糯宝只觉得脑袋乱糟糟的,怎么也想不通其中道理。
可放眼宫中一切又仿佛理所应当,那些下人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生来便要伺候人的命运。
就像小翠先前听闻自己离世,一心想要殉主陪葬。
在“揽月公主”这个身份面前,这些普通人的性命,好像轻得不值一提。
所有人的生活全都围绕着皇室众人打转。
叶如正察觉到外甥女受到不小冲击,连忙伸手将她抱起,轻轻拍着后背安抚,一字一句认真叮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往后行事要心存敬畏,万万不能用这般无所顾忌的眼神直视皇祖父。
圣上乃是天底下权势至高无上之人。
如今他纵然格外疼惜你,可这份宠爱未必能一辈子一成不变。
我们所有人管束奴仆的权限,皆是源自皇权自上而下的授予,你的太子爹爹也不例外。
这番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舅父绝不会欺骗自己,他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糯宝用力点了点头。
她彻底记在了心里。
“舅父,我能不能依照如今的律法,惩处钮恩平父子二人?”
“他们私下杀人按律惩处并不算重罪,可若是坐实通敌叛国的罪名,便能将钮家满门尽数查办。”
叶如正欣慰看着眼前懂事坚韧的外甥女。
“往后一定要好好护住你的母妃,别让她在深宫之中受半点委屈和伤害。”
“嗯。”
糯宝伸手环住舅父的脖颈,安安静静闭上双眼平复心绪。
只是简单驱散收拾这两只恶鬼实在太过便宜他们,糯宝打定主意一定要挖出二人更多作恶的证据,让他们好好尝尝苦头。
她取出法钟将钮恩平封印其中,日复一日不断敲击钟面,把他困在钟内受尽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实交代,你生前供奉的恶鬼究竟名叫什么?
他和李家到底是什么渊源?当初那个富商钮家,又是靠着什么门路一步步积攒下泼天富贵的?”
被连续折磨半个月之后,钮恩平终于扛不住煎熬,吐露了所知实情。
“我们私下唤他龙渊,他自称是真龙血脉,扬言日后能够庇佑苍生万民,只是自身被封印困住,需要源源不断的怨气煞气滋养自身,活人离世时的浓烈愤恨之气,更能快速助长他的修为力量,也正因如此,当年我犯下命案之后,才能轻轻松松把尸体处理干净……
我生前有钱有权,世间享乐尽数体验过,本无半点执念怨念,本该顺利投胎转世。
是我儿子不愿放我离去,执意将我拘为煞鬼,逼着我一直为钮家做事。
当初府上丫鬟丧命,也都是我出手帮忙处理后事遮掩痕迹。”
“那李家之事你作何解释?”
糯宝板起小脸,神色严厉地质问。
“李一锋的祖父年纪比我年长,我只和他匆匆见过寥寥数面,李一锋的父亲李一凡应当和龙渊接触更多,至于他有没有投靠依附龙渊,我实在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