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阮皎年从昏迷中苏醒的时候，地下室的光线昏暗得几乎分不清昼夜。

她眨了好几下眼，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旁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水和一袋饼干。

接着，她亲爱的堂姐的声音幽幽出现。

“你拿着法则怎么没有把神杀干净呢？”

“？”阮皎年不解，刚苏醒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见对方接着道：“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你，毕竟你第一次弑神。”

见阮皎年还懵着，阮允茗这才解释道：“阿蒙的权杖里还藏了一缕神魂，本想悄悄搞阴的，可惜招惹上了【英灵】小队，逃窜的时候还把家门爆了嗯...也算阴差阳错吧。”

很美好的巧合。

笑死她了。

阮皎年现在理解了。

所以阮允茗是在点她下次做事细心一点，漏掉权杖没处理确实是她的锅。

她默默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入口处突然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稳当，带着一种与周围混乱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节奏，像是走在自家客厅里一样自然。

而且与其一同到来的，还有极其恐怖的境界气息。

这气息夹着一个阮皎年无比熟悉的元素。

所以阮皎年抬头望去，眸中显现震惊，还有欣喜。

那人逆着光走进来，身形修长，步态舒展，脸上那张标志性的红色“王”字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王面？”阮皎年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你们【假面】不是应该在……”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王面走过来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他的步伐节奏一切正常，但周围的环境却仿佛慢了一拍。

头顶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原本稳定的闪烁频率忽然拉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慢了速度。空气中的尘埃悬浮在半空，不肯下落。

时滞+时停。

阮皎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阮允茗。然后她看到自家堂姐保持着那个翻页的姿势，眼皮却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动了一下。

不是被时停的状态，更像是……装出来的。

阮皎年瞬间明白了。

阮允茗是命运女神福尔图纳的神性化身，虽然对外宣称只是代理人，但阮皎年比谁都清楚——那种层面的存在，王面即便成神都不一定能完全压住她。

除非……阮允茗自己选择不抵抗，选择假装被暂停。

阮皎年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事实。

她不出手，不是因为时停真的困住了她，而是因为这件事——王面的到来，以及他即将要做的事——在既定的因果线上，是“必然”的。

王面走到她面前，摘下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确实是她熟悉的模样，

眉眼温和，唇角带着一点弧度。

但阮皎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差别”。

像是同一张照片，洗出来的色调有一点点偏移。

阮皎年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指尖触到微凉的触感，语气带着点惯常的亲昵：“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我快到家了啊，免免。”

王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没有完全抵达眼底，但在他的面容上停留了很久。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没事。”他说，“就是想你了。”

阮皎年听到这句话，心里的那种奇怪感觉更明显了。

阮皎年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更加仔细。她的视线从他的眉眼扫到轮廓的线条，从下颌的弧度到他此刻的坐姿，越看越觉得不对——

“你……”她迟疑地说，“你是不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年轻了一点？”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阮皎年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王面作为时间之神的代理人，脸上那点细微的年龄变化，普通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但她太熟悉他了。

此刻蹲在她面前的这张脸，轮廓比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个王面要柔和一些，眼角的细纹少了几道。

不是变老了，是变年轻了。

王面没有否认。

他深深看了面前之人一眼，那目光里有眷念，有不舍，还有一丝阮皎年看不懂的哀伤。

忽然感觉到自己腕间那颗银灰色的珠子轻轻震了一下——元素剥离刃的共鸣，在提醒她周围的空间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她缓缓集中精神，眸中随之浮现出淡淡的六芒星纹路——真理棋格瞬间展开，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她的感知穿过地下室的墙壁，穿过地下停车场空旷的空间，穿过地面的废墟和灰烬，朝着更远的方向扩散……

以她无量境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感应不到林七夜他们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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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皎年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目光。

王面的目光没有闪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我也得走吗？？”

她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响起，带着一种介于“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和“等等这不对”之间的、因为过于震惊而显得有些发飘的尾音。

王面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片被定格的时空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带着一个不明显但像是想说“很快会再见”却最终没有说出口的弧度。

然后传送的光芒亮起。

阮皎年的身影在地面上变得越来越淡，像是被一束无形的光抽离出了这里。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王面站在原地，抬眼望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说了两个字。

但她没来得及读清。

光芒散去。

地下停车场恢复了原状。空气流动重新开始，尘埃落下，日光灯管继续它断断续续的闪烁。

阮允茗活动了下身体，抬眼看向只剩下王面一人的空间，语气平静地开口：“……送走了？”

王面点了点头。

阮允茗的目光随后落在王面的侧脸上：“你那个节点，她还好吗？”

王面沉默了几秒。

“……还没到那个时候，”他说，“但我在努力。”

阮允茗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着地下停车场的出口走去，留下一句：“努力就还有希望。行吧，你该回去了。”

说着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手镯，轻轻转了转。

……这一条时间线，又在什么地方悄悄分叉了。

谁知道呢。

王面站在原地，望着阮皎年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风从入口处灌进来，吹动他灰色斗篷的下摆。

他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是：

“等你回来。”